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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,虚拟人、数字演员等AIGC影像形态不断进入影视与舞台创作。从“换脸”到动作捕捉,再到虚拟偶像与AI演员,人工智能正参与原本“活人演活人给活人看”的表演领域,“AI是否会取代演员”引发行业焦虑。表面看,AI借助深度学习与大数据,可生成高度拟真的表情、动作和语音,在影视、广告中承担叙事与呈现功能;相较真人,它稳定、可控、可复制,能实现标准化输出。AIGC微短剧中一些高质量“拟真表演”已能满足基本观看需求,部分制片方为降本转向AI制作,真人演员面临失业压力。

但仅从“取代与否”讨论,遮蔽了更根本的问题:如何理解“表演”的本质。若表演只是表情、动作与声音的动态组合,AI确有替代可能。然而,AI生成的表演只是在表征层面逼近形式,可模拟情绪外在表达、重组动作语言逻辑,甚至生成风格化表演,但这一切建立在既有数据与算法上。它触及的仅是表演的“可见层”,而非“生成层”;提供的是结果再现,而非过程发生。

回到表演艺术史,中西表演观均表明“AI取代演员”过于简单。中国戏曲虚拟化、程式化,讲究“气韵生动”“传神写照”;西方自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以来,视表演为通过内在体验生成角色的过程,核心是“真实的心理行动”。20世纪后,从“形体行动方法”到契诃夫、格洛托夫斯基、巴尔巴、铃木忠志,表演进一步引向身体能量与行动结构,演员身体成为具有生命体验的“能量场”。优秀表演始终是富有生命质感的真诚表达,而非单纯技术输出。

表演艺术感人,在于真人以有血有肉的身体展现角色的“活的过程”,具有“灵韵性”“在场性”与“情动性”。AI角色虽逼真,却难达到观众熟悉的观赏体验。本雅明指出,艺术作品在具体时空中的独特存在具有不可复制的“灵韵”。演员的“灵韵”由经验、气质与创造力共同生成,使角色获得难以复制的“神韵”。真人表演的“在场性”体现为演员以具身化感知,在特定时空中通过身体行动、情绪流动与注意力指向,与观众建立真实当下的互动,构成不可复制的审美事件;同一角色在不同场次的细微变化、因对手反应产生的即时调整,都使表演无法预设。AI输出依赖既有模型与参数,情绪变化仍在预设范围内,缺乏真正的“感知当下”。表演的“情动性”则源于身体经验与心理过程共同激发的内在动力,优秀表演常在克制隐忍中“击中”观众。AI可模拟情绪外在形式,却难生成源于生命体验的情动机制。正如冯远征所说:“AI人的眼泪是画出来的,但我的眼泪是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,有温度、有味道。”

人工智能改变的主要是表演的形式结构与技术条件,而非内在美学机制。其介入也提供新契机:人机协同成为新创作方式,演员不再只是执行者,而逐渐转向更具主体性的创作者,表演并未消失,反获新的表达维度。与其说AI在“取代”演员,不如说它迫使我们重新思考:表演究竟是什么,什么才是真正打动人心的表演。真正需要澄清的,不是真人演员是否会被取代,而是如何在数智时代重新理解表演,理解技术进步与艺术演变乃至社会文化变迁的潜在联系。

发布时间:2026-09-17 09: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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